第(2/3)页 更令他心头沉甸甸、郁结难舒的,是这场博弈里一道无法更改的硬性铁规。 他倾尽全军人力物力筹划的水攻之计,绝非简单挖通沟渠便能大功告成。随军多年的水工早已说得明明白白,鸿沟水攻能否倾覆大梁,只卡在一段距离之上:挖掘的渠尾必须推进至大梁城外一里范围以内,水位落差才足够巨大,河水才能顺势漫过郊野、倒灌城垣。 倘若战线止步于三里之外,就算沟渠拓宽数丈、堰坝垒高数尺,滔滔洪水也只会淤积在城外低洼田野之中,顶多毁坏周边良田村落,根本无法靠近大梁城墙分毫。 这便是魏无忌赌上整个魏国国运,不惜死战也要守到底的三里死线。 眼下秦军每日浴血厮杀、不停拓渠筑堰,单看战术层面确实小有进展,可放在全盘战略中审视,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无用之功,拉锯数十天,始终无法攻破魏武卒死守的渠口三里红线;纵使征调再多人力,推进不到一里这个决胜的关键阈值。 白起手握数十万身经百战的精锐,整条鸿沟水系尽在掌控,坐拥战场天时地利的绝对大势,却被对手一套精准到极致的防御体系死死困住,进不能前,退不甘心,彻底陷入进退维谷的绝境。 帐外萧瑟晚风穿营而过,沉沉夜色愈发浓重,中军主簿捧着一卷加急邸报,放轻脚步走入大帐,躬身将帛书递到白起身前,神色恭敬,眉宇间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凝重:“武安君,关中加急文书。” 白起垂下沉沉眼眸,伸手接过帛书,指尖抚过规整肃穆的秦篆,一字一句细细阅罢,眼底原本深重的阴霾,又添了几分沉郁。 文书之上没有严厉苛责,没有限期破城的催战命令,更没有斥责的字句。朝廷下笔措辞温厚谦和,行文处处尽显体恤,只细细询问关外士卒征战劳苦、民夫劳作疲惫,顺带轻描淡写提起秦国对魏国用兵已有两年,国库粮草物资耗损巨大,关内春耕秋收屡屡延误,各地征调民夫的压力日渐紧绷。 通篇文字看似皆是安抚体恤之语,可白起身居秦国顶级统帅之位,如何读不透字里行间藏得极深、不容回避的底线施压。 秦国凭武力雄霸关东六国,从不畏惧阵前损兵折将,唯独最怕大军长久滞留境外、空耗本国根基。两年有余,数十万大军屯扎魏国疆土,千里之外的粮道日复一日运转输送,数万民夫不分昼夜转运粮草、修筑工事,关中府库源源不断向前线输血,国力早已临近能够承载的临界点。 秦廷给予了他身为名将最大的信任,前线战术从不横加干预,调兵布防绝不暗中掣肘,更不会凭空下发不合时宜的催战指令。 可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,从来不是没有上限的无限兜底。 朝堂隐忍不催,是清楚他用兵素来沉稳审慎,不愿乱了前线阵脚; 第(2/3)页